2017-2019 刘渤与笨鸟视觉劳务纠纷回忆录


“妈,帮我拿一下手机!” 马桶上的我喊着我的母亲,此时我的iphone正连着电源躺在书桌上补充着体力,用它那经典铃声急促的呼喊着它的主人。

母亲听到双方急切的呼唤,及时将那哭喊着的iphone转交到它主人的手里。

哔嘟哔 哔嘟哔 “宋艾”二字浮现在屏幕上,

当我轻按了绿色按钮接通了电话后,为期两年,犹如老太太裹脚布又臭又长的故事就这么开始了。

初识宋艾,还要追溯到这通电话的半年前,2016年9月初某品牌笔记本电脑拍摄现场,精瘦干练、一副粗眉骨金属眼镜显的文质彬彬,如果对广告行业稍有了解,都知道特效化妆师的职务很少出现在广告拍摄现场,鉴于我设计的两个巨大犹如棺材一般的特殊道具的需要,在我极力要求下,制片部门联系上他,其工作虽然只是简单复制了两个演员的脸部轮廓,现场制浆给演员翻模的每项步骤也并没有简化,就其认真按部就班的态度,确实不失电影特效化妆师水准,也让我即将做好的成品颇有些期待。

俗话说期望有多高,失望就有多大。次日一早,我看到的东西并没有按我想象的那样去做,收到的仅仅是拿来一张演员脸部外轮廓的三合板,板材还是头天从置景棚拿走的,无奈只好让木工师傅照着木板的轮廓用调好45度斜面的曲线锯在巨型道具上开孔,究其原因我也只好默认为“时间紧”或是“制片预算有限”吧,真追究起来的话对方也会这么说,加之第一次合作也不好意思发火,重做时间更不允许,只好忍着将就了。

虽然那天在摄影棚拍摄,但是一天三条,同一摄影棚内拍摄,换景工作量不小,最后捣腾到夜里12点,摄影师借由超班需要加钱,制片就让摄影师准点走人了,我们最后忙到一点把整整等了一天的人偶服演员在绿布前拍完了,可笑的是找来的人偶服演员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来演什么,只是一米五的身高优势选中了他,他还精心的打扮了一番,虽然只是廉价的修身西装套装,外加一双带着耀眼金属扣的漆光小皮鞋,能看出来他对这次演出的态度很是重视,但万万没想到最后在深夜里被套在一个红色的大娃娃里面结束了当天的演出。

每当回忆这些拍摄中的细节,我都觉得过程要比成片精彩的多,各种人情世故、冷暖人生一一呈现在你的眼前,有些冷漠丝毫不加掩饰,有些热情被无情的浇灭。

坐在马桶上的我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宋艾的声音:

“你最近干嘛呢?啥时候上工作室玩来啊?”

一如既往的简单寒暄之后开始说起了正事:“我跟这边薛总说你了,公司这边想弄个机械道具部门,我跟薛总说你啥都能干,会美术设计、还懂机械设计,薛总说回头你过来聊聊,看看咱一起怎么弄下……”

“咋弄?我技术入股?”

电话那边隐约沉寂了一秒后: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咱见面聊吧。

宋艾口中的“薛总”,也就是他们公司的法人,大名——薛松,圆寸,国字脸,粗看上去长相略有些像张涵予,但说话的声音柔弱低沉,可能是因为吸烟过度,音憋在嗓子,吐到口腔就化开了,气息无力,像是缺了半边肺一样。

第一次见到薛松是在公司三层的大办公室,大办公室四十平米左右,开放式分割成会议区、品茶沙发区、办公桌区,办公桌的摆放颇有几分国有企业经理办公室的感觉。

“久仰大名,听宋艾说你啥都会,导演、美术、后期什么都会,全才啊!”

薛总一边捧我一边邀我入座到品茶区的沙发上,接着就是程序化的热水泡茶,每次碰见这种谈事先泡茶的我就会不知所措,首先我是一个不口渴绝对不主动进水的人,其次是比较厌烦这种及其程式化套近乎的做作行为,泡茶可能真的是一些人的待客之道,是好意,但是如果真的是为客人着想的话,咱能不抽烟吗?

可能是办公室的制式格局和他那低沉的烟嗓让我心生反感吧,总之第一面印象很差。聊的话题也没有多深入,无非是公司新成立,缺人,能来公司入职吗? 熟悉我的朋友肯定知道我的答案——不能!一是远、二是我是个崇尚自由的人,除了为了电影发行在中影集团营销宣发分公司上了一个月临时工的“班”,就没正式坐过班。

决绝的拒绝入职后,薛宋二人略显失落。

“没事,咱慢慢来,看看怎么合作下,公司这边肯定是要弄这个事,我这边有项目,用导演的话也推推你。”

当得知我还是一心要做导演,反正就给我画饼呗,这种话听的太多了,左耳进右耳出,完全不当回事了。

临走,宋艾又带我到楼下的工作区转了转,说正在找人设计,打算从新装修一下。

“那你得好好规划一下,格局得按照制作流程走,现在这一块那一块的不太合理。”看不惯的地方我就直说,懂我的人都知道。

“你要做机械,至少得单独弄出一块地方来。”

“给你看看我爸做的那个异形。”宋艾把他爸爸拿木块铁皮做的一个“异形”幼体的机械道具展示给我看,摇晃了两下感觉的真的快散架了。

随后又驾车带我到他“家”去看他爸爸的“工作间”,所谓的“家”就是那种90年代办公楼改造的“公寓”,2000人民币一个月租金,他爸爸的“工作间”也就是一张书桌,桌上散落着锯条、铁皮、小木块,书桌上一本国产的机械特效道具教程,印象最深的是一把尖嘴钳,钳子尖都已经合不紧了,老爷子很客气的拿着自己做的小木块,操着一口浓重的东北口音向我请教了点问题,见此状况我也只好客套的鼓励一下老爷子“还挺好的”。

“薛总挺好的,反正我跟他这么多年感觉他人不错。”送我到地铁站的车上,宋艾还这么向我介绍着薛松。

几天之后,我在朋友圈发了个我设计的人眼机械结构的三维模型,可能看过的朋友多少有些印象。

一周后再次接到宋艾电话,说有个剧组要一堆机械动物,狼、兔子、熊等等,问我有没有兴趣一起做,然后就把剧本大纲发了过来。

标题虽为大纲,其实基本上是个完成百分之八十的剧本了,对话细节全都有。

虽然有些感觉不太正规,但是随后的事更加出乎意料。

之后的一周再次在其公司见了薛松,首先我被告知剧组有600万的预算来解决全部后期制作,薛松问我这个价格能不能做下来。于是我带着薛松、宋艾到我所认识的朋友们经营的各种后期公司去“考察”,录音混音、电脑特效、剪辑、调色全都跑了一遍,薛松不经意间说了一句话“后期还这么多事呢?” 让我觉得这家伙和自己所说的“自己是个技术盲”一样,真的是什么都不懂。

“刘渤,你把这些公司的合同范本和报价汇总整理一下,看看600万能不能做下来,咱们先评估下,然后给剧组推荐。”

紧接着又一周,我把刚从美国留学归来的孙斌介绍到他们公司专门做机械设计,由于人家也不愿意每天跑到通州宋庄上班,笨鸟公司又无法提供一台足以支持三维设计软件所用的电脑,我还帮着淘了一款二手的Lenovo Thinkpad T50 移动工作站,为什么买二手呢,因为买新的宋艾嫌贵啊,节俭固然是好事,但是想要做瓷器活也得买个金刚钻吧,由此开始我慢慢发现世界上可能就没有他不嫌贵的东西。

后来的一周,我联系了我所认识的5个一线电影剪辑师、3家电脑特效公司、2家前期录音/后期混音公司、2家调色公司、以及业内顶级的配音团队,仅仅一周时间这些公司的报价、合同范本我都整理好,用百度云打包发给了薛松。

与此同时,薛、宋两人频繁的往返于国产某抗战巨制的筹备地——苏州,为了接下这单生意,公司先期在北京进行了浮尸、爆头、炸胸等技术实验,由于血包效果不理想,我还专门设计了一个放血包的容器,两次跑去小红门不锈钢城找人加工制作,后来该影片拍摄中期,宋艾还从苏州发来微信让我再多做一些,这么看来实拍的效果应该很不错的。

不锈钢加工的放炸点和血包的容器

2017年6月26日从剧组方面得知本片的日本籍导演将于一周后抵京,片方希望日本籍导演在京做暂短停留的几天内,将一些重场戏的特分镜头同后期制作公司确定拍摄方案,就这样这个任务交到了想600万承接后期的笨鸟视觉身上,但是这个公司里谁又能做呢?最后还是得我来弄,短短五天时间,说服了电脑特效公司抽调一名maya动画师配合来制作分镜头脚本,为了保险,我自己用poser也做了一些分镜头图,并且渲染成速写效果,看上去比maya三维素模截图更直观一些,至少我觉得给日本导演看应该不会给国人丢脸。

日本导演如期而至,制片方、日籍导演、翻译、笨鸟视觉、电脑特效众人在制片公司会议室齐聚一堂,各位入座后,薛松将我和电脑特效公司经理介绍给日本导演,随后我把之前制作的两套分镜头贴满了制片公司会议室的墙,日本导演在分镜头前端详良久,最后说自己可能还需要仔细考虑一下怎么拍,从导演的神色上看得出来,导演对于我这两套分镜头还是很满意的,虽然嘴上嘟囔着“我在日本拍片不怎么画分镜头”。沟通完电脑特效的事情之后,薛松提议让导演去笨鸟视觉参观一下,因为宋艾已经先期找了个雕塑师做了一尊泥塑熊头,导演听后也想看看笨鸟公司的水平,随后众人便一同前往距离制片公司车程仅仅2分钟左右的笨鸟视觉公司。

日本导演端详了一会泥塑熊头后,跟日本翻译说了些什么,虽然听不懂说的什么,但是从语气上感觉并不是很满意,但又碍于面子不好意思之说,最后翻译告诉大家,导演觉得这个熊头是不是有一些大了,有没有去找一些实际数据作为参考,这个熊最后做完大概要多高?确实,熊头的确是偏大,因为我之前有过一次制作经验,光看泥塑就略显偏大,如果后期加上毛发布料,整体维度就会增大一周,之后我便告知宋艾让其停止了继续细化制作。

在寻遍了北京所有动物博物馆、甚至还向我那个在动物园工作的妹夫请教,也没有找来准确的棕熊身体数据资料。幸好之前我做饮料广告熊的时候,买到了一个北极熊头骨的树脂复制品,能这回也能当作一个尺寸参考。除此之外,我还将之前做熊找到的一家美国动物标本制作用品网站上的标本填充物发给宋艾看,趴着的、站着的、爬树的、各种形态的填充物是应有尽有,但一贯嫌贵的宋艾依旧还是嫌贵,只肯接受买一个墙挂版熊头的填充泡沫,另外挑选了一些标本用部件:熊眼睛、口腔、耳朵、指甲等,最后还得是拿我能扣美金的双币种信用卡支付。

付款之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等也不能闲着,用了两个礼拜,我又带着宋艾和孙斌前往北京南四环外的小红门不锈钢城,找了个加工作坊,把为苏州抗战巨制影片设计制作的两轴钢丝线控摇杆给做了出来。

不光我没闲着,薛松也没闲着,在我多次向其说明后期特效预算超支风险的问题后,人家放弃了600万包后期的计划,并于7月14日正式与剧组制片方签订了两份合同:一份特效化妆合同、一份机械道具熊制作合同。与此同时薛松用“幕后操盘手”一般的语气告诉我,他还会继续盯着制片主任跟我让剧组跟我签合同,还告诉我一个我从没听说过的职位“技术统筹”,还告知特效公司说已经和制片主任确定了与其签订合同的意向。

3天后,制片主任和制片人助理约我面谈,涉及到合同事宜时,制片主任说因剧组男主角未定,开机时间未定,还没法与我签订合同,毕竟签了就得给钱,毕竟这剧组之前换武术指导就上了当,白白赔了20万违约金,我也表示理解,对于电脑特效公司亦是如此,结果都是“暂时没法签”。

经过17天的路程,绕过半个地球,美洲大陆网购的标本用部件终于抵达通州小堡,手里算是有了熊的真实尺寸参照,跟剧组的合同也签了,首付款也拿到了,于是机械道具熊就正式开工制作。

美国网站网购的动物标本用部件

制作过程就不做过多赘述了,无非是泥稿雕塑、扫描、数字修模、3D打印零部件,一个仿weta式的标准化电影特效道具的制作步骤。但是实操起来的两个月却断断续续发现了诸多问题:譬如人员能力、管理制度等(如有兴趣了解可参看附录)

9月9日,这天苏州那个抗战巨制开机了,笨鸟视觉为了保证该剧的顺利进行,几乎带走了公司所有人,公司仅剩下宋艾的父亲长期值守。之后的一周,孙斌也因为父亲心脏病需要照顾辞了职。哈尔滨剧组的开机日期推了再推,又给不了准信,到底何时开机,机械熊的制作又不能停,停了回头剧组突然开机交不出东西,耽误剧组,不停真的没人可用,加上孙斌又是我给介绍去的,把人家这摊子事情丢下不管不是刘老师的作风,只好全盘接手,鉴于孙斌使用的solidwork和我用的fusion360并不兼容,我只好重新开始设计机械部分零件。

10月7日我独立设计的熊头主结构完成,宋艾把3D打印公司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发给我,我还亲自上门考察了一下该公司情况,不巧去的时候该公司正在搬家,空空如也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三四个人在办公,经过之后几天和3D打印公司的研究探讨,人家最终推荐两种材料打印,1.2元/克的高韧性树脂和6元/克白色尼龙,但最终还是得由出钱的觉得到底用什么材料,可能看到这大家都能猜到,对,最后还是图便宜选用了高韧性树脂,无奈我只好在fusion360软件中更改设计,在原本的主体结构板上开一些洞,一是尽量减少重量,二也为了节约用料成本。

最终在电脑特效公司定稿的熊头外表皮三维模型

已经在哈尔滨扎营的剧组通知我们导演将于近期抵达哈尔滨,希望我们特效部门前往哈尔滨开筹备会。由于剧组美术部门碰到了一些无法克服的困难自打电脑特效介入影视行业,摄影美术等部门凡事有办不到的事情最后都想交给电脑特效后期做,说实话,电脑特效虽然能解决一些棘手问题,但是也是需要成本的,毕竟此时剧组与特效公司的合同并没有签订,一分钱没有入账的情况下,已经为笨鸟视觉制作机械熊提供了大量三维数据,笨鸟视觉也未付给电脑特效公司一分钱,离京前两日,薛松想到电脑特效公司聊一下这边是否安排相关人员一同前往哈尔滨开筹备会,由于电脑特效公司老板有事无法前往,便安排了一个项目主管负责此事,薛松遂即让宋艾给我们订了前往哈尔滨的机票。

与薛松宋艾一同前往哈尔滨的A380客机

薛松、宋艾、特效公司负责人还有我,乘着早班的一架功夫熊猫涂装A380抵达了哈尔滨,中午下飞机后马不停蹄的前往剧组驻地与剧组汇合。抵达后便召开了一个全体会,当我进入由大套间改造的会议室后,映入眼帘的除了日本导演一人之外,列位都是女性,我们今天抵达的四个老爷们算是救了场,日本导演也风趣的说“没想到中国女人这么的能干”。

会上主要的议题就是如何用电脑特效解决美术置景的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剧本中的巨型邮轮无法实拍,原因有三,一是原计划前往黑河拍摄的计划因为剧组推迟开机时间,黑河已经结冰;二是计划改在松花江拍摄后,松花江上最大的船就是二层的摆渡客轮,无法与剧本内设定的情节匹配;三是剧组资金无法支撑转场南方拍摄真实邮轮。 此事颇为棘手,导演也没了任何想法,毕竟邮轮是个很重要的场景。

当天下午随着剧组到几个外景地堪景,在郊区的一个水上乐园我萌生了一个想法,就是在水上乐园拍摄邮轮甲板的戏份,把在邮轮甲板上打斗的戏份改在水上乐园进行,毕竟真实豪华邮轮上是有水上乐园的,可以拍摄一个俯瞰全景,把这个水上乐园合成到三维邮轮模型的甲板上,实拍的成本也不高,可行性并不是没有,而且拍起来演员在水上乐园巨大的滑梯上打斗调度上也会精彩好看一些。晚间的二次会议上,我便把这种可行性告诉了导演,导演说可以考虑考虑看,而薛松宋艾并没有过多的说些什么,只是一再的跟导演要求加一些血腥镜头,多做一些断肢,可能他们心里想的是给苏州抗战戏制作的那些断肢可以拿到这个组再利用吧,商人毕竟是商人,总有挣钱的招。

当晚薛松宋艾二人决定次日一早便离开哈尔滨,返回苏州片场。我与特效公司项目负责人决定第二天再跟剧组去看几个外景,看一看还有没有除了邮轮之外需要大量特效介入的场景。

由于特效公司同时在做着片中数字熊的全身模型,过程中也碰到了一些生物解剖数据匮乏的问题,正好返回北京的时候可以路过大连,我便提议与特效公司负责人返京途中先去一下大连的生命奥秘博物馆,去参观一下该馆陈列的棕熊尸体塑化的解剖展品,为了给剧组节约开销,我俩决定购买卧铺火车票前往,在路上凑合睡一晚就行了。

位于大连生命奥秘博物馆内的棕熊解剖塑化标本

第二天一早7点多抵达大连火车站,下了火车转乘地铁,赶到郊区的博物馆,博物馆还没开门,我俩找了个麦当劳吃了早点,稍微洗漱换下厚衣服,等待博物馆开门。

随后在博物馆馆长的鼎力支持下,采集肌肉解剖数据也很顺利,反正就是围着展品拍了个溜够,逛完了其他展区还没到中午,等待晚间航班的时间还饶有兴致的坐在海边磕了点海蛎子、尝了点农家老太太兜售的新鲜黑加仑。

悠闲的在海边嗑着海蛎子

夜间抵京,由于特效公司老板第二天要携全家去欧洲游玩,夜里12点多在三元桥附近找了个地方见面,把前方剧组的具体情况通报了一下,毕竟特效公司还没有签合同,又加上当时的情况来看特效组的工作量陡然增加,并且难度颇大,最后还是决定先按部就班的研发制作特效熊的数字模型,同时等剧组的美术组的确切消息再做详细方案。

次日一早,宋艾约我去一个位于北五环的雕塑艺术家的工作室,去见一个给该艺术家的作品专门粘贴动物毛发的女工。女工正在给一个虎头做毛发的收尾工作,通过观察,女工做事很精细,三四根毛一点点粘,虽然用的不是静电植绒工艺,用胶水粘的毛发效果也还说得过去,宋艾当即决定让这个女工来给机械熊头来粘毛,中午就一同前往位于南三环大红门附近的毛料市场,大早起我就从南三环跑到北五环,在艺术家的工作室呆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又跑回南三环,到了市场,恰逢女工熟识的店因为市场整体搬迁改造,已经搬走了,心情并不是很爽,好在搬迁在即的毛料市场还有一些商户没有搬走,转了转,找到一家还在加工毛领的作坊,老板娘说正好有一批芬兰进口的狐狸皮,她老公正在后边的停车场理货,可以去看看。由于市场整体搬迁,拆迁办安排了好多保安,商户只许出货不许进货,老板娘带着我们在两个楼里穿梭绕出被保安围住的市场,找到她老公,她老公正蹲在地上数狐狸皮,银灰色的狐狸皮铺了一地,最后选了8张整皮、20多张下脚料,委托她老公帮忙去染一下色,大概等了一周时间染好的皮终于拿到手了。

10月21日,把设计好的眼睛部分模型发给了3D打印公司,并告知在苏州的宋艾确认打印,晚上我和特效公司副总第二次前往哈尔滨,一是像剧组汇报道具熊的制作进度,二是和剧组协商特效制作事宜。同时拿到了剧组的拍摄安排通告,剧组最终决定在11月5日开机。

返回北京后,连续几天的加班,终于按照从大连采集回来的数据把熊身体的三维模型做好,发给了人偶服工厂,开始制作肌肉服。随后的几天熊头的组装也进入了关键时刻,但此时笨鸟视觉薛松为了给公司增加资质,花了4万块钱学费给经理宋艾报了一个特效化妆培训班,只因为上完这个培训班会给一个好莱坞某顶级特效化妆学院的证书,后来发现课程内容都是很基础的东西,宋艾为了尽快返回工作中,跟培训班协调,提前半天结业,拿到了那张“颇具资质”的证书,不知道宋艾当时有没有觉得这一纸证书也很贵。

宋艾结业的那天,熊的肌肉服已经初部成型。2日后,我也把熊头剩下的鼻子、嘴唇、眼皮等部分设计好的三维文件发给3D打印公司打印。并在人偶服工厂加了两天班,于11月1日把肌肉服做好了。

11月2日,在笨鸟视觉公司把熊鼻机械部分组装完毕,并套上发泡橡胶外皮测试效果。

11月3日,我前往特效公司查看数字熊的制作进程,并为次日前往剧组做好准备。

11月4日,再次启程前往哈尔滨,同行的有宋艾、特效公司安排的两名跟组人员、DIT公司老板。

抵达哈尔滨后,由于剧组安排住房出现问题,一行人并不是很愉快,我只好牵头跟剧组制片部门协商,协商未果,实在是气不过,只好先期自费在剧组驻地对面街角的汉庭酒店开了三件房,鉴于长期出差还好是华住会员,会员价只比剧组大部队驻地的住房价高20块钱,其实真的挺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怎么都跟剧组说不通。

晚间剧组准备了开机宴,制片人大气地包了个哈尔滨比较好的酒店的大堂,十几二十桌的,我带着两个特效公司的人却找不到自己的位子,最后等大家基本落座后,制片部门勉强给我们塞在了美术组助理的那桌,拍了这么多年戏,我也是真的无奈了,何况工作了大半年,一分钱没拿到不说,合同都没有签,回想起来,那时那刻的我其实就好像已经游离在剧组之外了,丝毫体会不到一丁点儿的归属感。

莫名其妙的给安排在了美术组

第二天一早,剧组迎着寒风,终于在松花江畔那著名的太阳岛上开机了,烧香拜拜大合影之后,制片人发红包,第一个发给了我,还念叨着谢谢我这么久不离不弃一直跟着这个项目,红包说小也不小,足足10块钱,这是我半年多来从这个项目上拿到的第一笔费用,甚至自己还有两三千的机票住宿费没有报销,但总算是看见回头钱了,虽说不多,但是制片人的一句话还是挺暖心的,昨夜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些。

开机仪式后,便搭乘武术指导的车跟着前往他们训练用的体育馆,主要是去在武行演员里挑选一两个穿道具熊服的演员,这个工作本应该是演员副导演去做,但是话说回来演员副导演也不知道我们那个道具熊的规格,也不太好挑,我只好亲自挑选,身高、体型、臂展等等,尤其是协调性很重要,武行演员动作有时候很机械化,很僵硬,看了会训练,说真心话,真的没有一个是特别符合的,无奈矬子里拔将军,挑了两个人,一个身高够但是体型略显薄弱,一个灵活性协调性很好,人也聪明但是就是身高矮了些,将两人的各部分量好尺寸后,随车返回驻地,继续与制片主任商讨合同问题,席间,制片助理给我打印了胸卡,职务居然写的是“后期统筹“,弄的我一辆懵逼,我说您先别给我打了,我还没跟剧组签合同呢,然后继续跟制片主任协商,一晚上下来并没有取得进展,甚至连职务都确定不了。怎想屋漏偏逢连夜雨,谁知道后院起火,我带来的特效公司的助理自己跟制片助理说把胸卡的职位改成了“特效指导”。我就此事质问了打印胸卡的制片助理,我说你知道“特效指导”相当于什么职位吗? 制片助理也一辆懵逼,我说那相当于“摄影指导”,制片助理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忙道歉,还把手机拿出来翻出微信记录说真的不是自己主动改的,是我带的人自己要求改的。

鉴于剧组制片部门这种对职位职责不清的情况,于是我写了个表,三个职务“特效指导”、“后期监制”、“后期统筹”,每个职位都是做什么的,什么阶段进入剧组,属于那个部门,对谁负责,写的清清楚楚,我发给了制片主任,看你们决定给我哪个职位就哪个职位吧,反正都能干,最后制片主任说你这事我做不了主,你去找制片人吧,只好硬着头皮给制片人发了个微信,说明了情况,本来是一直是作为特效指导介入剧组工作的,现在给的职位居然是后期统筹,那我前期介入是干什么来了?

如果是后期统筹我就直接回北京了,统筹这个事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就是安排安排时间,制片人也拿不准,后来才知道这晚制片人把我的情况直接告诉了笨鸟视觉的薛松,因为我是由薛松介绍到剧组的,制片人觉得我的去留应该与薛松商量,但后来俩人具体说了什么,至今我也不清楚,因为当时薛松人在苏州,我也不知道俩人到底是是通过微信还是电话详谈的此事,但凭薛松这个一点后期特效都不懂的“技术盲”来说,可能也说不上什么有用的话。

第二天,松花江畔,拍摄一场需要特效的戏,摄影指导摆好机位,发现背景河岸上的广告牌有些穿帮,现场喊特效,记一下这个镜头后期广告牌擦一下,殊不知特效预算十分有限,尽量能避开就避开,又是前景带演员动作的镜头,后期抠起来很麻烦,我就找来现场美术,我说你们不是做了好多假俄语广告牌吗,拿点来把后面的穿帮的给挡一下,现场美术委屈的说,没有了就这么几块,都用上了。亏我机智,反正是岸边拍,岸边有点晨雾是可以的,我跟摄影指导建议,后面背景放点烟,您光孔开大点,后面穿帮就看不出来了,摄影指导答应了,于是我赶紧喊来现场制片,我说找俩兄弟上岸上撒点烟去,万万没想到啊,得到的回答居然是“没有烟饼”,当时我的感觉就像麦兜听到没有鱼丸没有粗面一样惊愕,庞大的一个几百人的剧组,制片组居然不准备烟饼,我的气还没上来,制片小哥紧接着较起真来:烟饼都是烟火老师准备。我说人家烟火老师准备的是黑烟饼好吗。对于这个剧组我真是无语到家了。硬着头皮把没有烟饼的事情跟摄影指导一说,我说您只好将就下稍微借借位置了,避开穿帮的广告牌吧。摄影指导微微一笑招呼起兄弟们换机位了。

没一会儿天公作美,下起了毛毛雨,我跑到岸边给制片主任打电话,报告一下混乱的情况,刚说半截,六十米开外的船那边一个人喊我,我这心想又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喊我,赶紧挂了电话往船那边跑,走到十几米的时候,发现喊我的是“群头”,他把我当成群演了,还责备我别跑那么远,卧槽,我这憋了两天的火一下就爆发了,扯着嗓子骂拉起来,群头你们懂的,典型的两面派,跟剧组主创面前就是个怂包,也意识到认错人了,连忙给我道歉,船上的人也都顺着声音往我这边看着,我就这么一个人站在哈尔滨11月的细雨里嘶吼着。

临近中午,开饭了,送饭的桶没打几个人就见了底,盛饭的不锈钢盘更是油腻的让人恶心,我心想这还是11月初,哈尔滨已经零下了,这要是再拍一个月,饭盛到盘子里凉的多快先不说,就说拿盘子的手指头还不得冻在盘子上啊,毕竟舌头舔铁管的事已经家喻户晓了。看着眼前的一幕幕,饭凉了,心更凉了。

下午制片人到现场慰问大家,我再一次向其询问我的合同事宜,并未现场给我答复,并告诉我再等两天。

不能再哈尔滨这么傻等下去了,再等下去北京的熊该做不完了,于是买了次日的机票准备返京。

怎奈赶上特朗普访华,北京机场众多飞机延误,本应7点飞10点到京的飞机,10点半才飞,到达北京已经是凌晨1点,剧组又临时决定当日拍摄松花江上的船戏,因找不到合适的邮轮道具,所以所拍场次涉及到众多特效合成镜头,开机第三天就安排如此重场戏我也是始料未及的。抵达北京后,连夜赶制了特效镜头的分镜头脚本,于当日早5点前发到剧组微信群中,并令抄送一份给跟组特效部门成员。

小憩一会,8点起来洗漱出门,和宋艾约定赶往永清的人偶工厂,在车上收到了剧组跟组部门发来的信息,隔天要拍摄大结局的戏份,其中涉及到一张美术组制作的海报,海报内的演员服装明显不对,如果按照使用后期剪辑后肯定会出现对故事理解上的问题,弄不好还会增加特效制作量,又是个运动镜头,我就在微信群里at了造型组组长,询问为什么没有及时把演员正确的服装照片提供给美术组制作海报,务必演员今晚收工后安排拍摄一下,美术组还有时间进行更改。

发完信息我就在车上睡着了。

等到了永清工厂,没多一会,宋艾急匆匆的拿着手机拉着我到走廊里,让我看他的手机,我看了眼,剧组大群中制片主任告诉大家,我已经正式离组。然后宋艾又让我看了一眼薛松发给他的消息,大概意思是制片人和薛松聊了一下,决定让我离组,原因是制片人收到导演组、服装组、美术组的投诉,说我干扰他们的正常工作。一脸懵逼的我掏出我的手机一看,“您已被移除出群消息”的提醒赫然在目。

我说宋艾你把薛松发给你信息截图发给我,宋艾很是警觉,死活不给我发,并极力劝说我把熊做完,气头上的我要求工厂厂长停止制作特效用的灰色肌肉服,并赶紧拉了那些被我介绍到组里的朋友新建了个群,间接的了解一下情况,但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只好跟大家说明并不是我主动辞职的,而是在未被剧组方告知的情况下“被离职”的,通知我的宋艾也是笨鸟视觉的薛松让他通知我的,这让我很奇怪也很气愤,我又不是笨鸟视觉公司的人,为什么就把我给“开除”了?

傍晚返程路上,身在苏州的薛松给宋艾打电话,询问我的状况如何,我接过电话,薛松一通的开导我,说这事别放心上,他就把这事当个生意做了,咱把熊给做完就行了。我也保证会把熊做完,毕竟都费了这么大力气了,总要有个结果吧,至少对得起我自己付出的这大半年的时间。

第二天中午就继续到宋庄的笨鸟视觉公司工作,当天将打印好的眼睛部件组装好,五官全都组装完毕。

随后的两周内,调试遥控熊头,制作熊头与身体部分的背架与头部连接件,粘毛女工沾了三天的毛发,道具熊基本成型。

本人在笨鸟视觉工作室内工作

11月25日,进行最终的整体测试,电脑特效公司老板和副总、人偶服工厂的老板一同前往笨鸟视觉公司一同进行整体试穿测试,因为已经订好了27日前往哈尔滨的机票,头部连接件的长度还需要根据穿着者的高度调节,当天就留了点尾巴没有收尾,为了解决连接头部的背架负重问题,决定26日上午再去购买点弹簧材料。

26日一早,宋艾带着其父亲到和我约定的天雅五金城汇合,在我之前购买弹簧的商铺买了几片弹簧片,中午出了商城,宋艾说下午想再去一趟做肌肉服的工厂,我并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去肌肉服的厂子,明明已经人家已经做好交活了,我就没有答应去,后来工厂厂长告诉我说那天宋艾去找他主要是为了说服他一起去哈尔滨剧组,毕竟能多一个助手,如果没人去的话,笨鸟公司只有宋艾和他父亲两个人能去剧组协助拍摄了,人手显然是不够的。

在五金市场门口分手前,我再一次嘱咐了宋艾,在剧组的短短几天我就察觉到这个剧组后期资金可能出现问题,很可能拖欠制作款,机械道具熊拍摄完尽快跟剧组结账。

笨鸟视觉薛松、宋艾、宋艾父亲一行人带着道具熊前往了哈尔滨,在一行人到达剧组后,我通过微信询问了宋艾导演是否看了组装完成的熊,导演是否满意,宋艾告诉我导演看完只说了没有“荒野猎人”里的好,这是当然啊,人家好莱坞纯三维做的,根本没用实体特效啊。具体导演看过之后神情如何,通过日语翻译的原话又是什么样的,我没有亲眼看到也没有亲耳听到。等待拍摄期间,宋艾又再一次找我索要购买电子舵机的淘宝链接,说在哈尔滨组装的时候烧了好几个,多买一些作备用吧。

拍摄完成,宋艾发给我几张现场拍摄的工作照,令我十分失望,最后熊的眼眶部分并没有做一些上色处理,最后熊眼显得很小很呆滞,都说电影是遗憾的艺术,其实所有的遗憾都是可以在摄影机开机之前避免掉的,但是事已如此又能如何呢?

剧组最后在2017年的12月31日新年前杀青了,资方遇到了资金运作问题,许多剧组工作人员的劳务费都没有结清,因为帮着剧组介绍了众多后期制作公司,制作公司的朋友也想我透露了些剧组杀青前的状况,随后我主动向宋艾询问了多次公司给剧组做机械道具熊的尾款有没有结清,从元旦一直问到了春节,回复我的也一直是“没给呢”。春节后,再去笨鸟视觉位于宋庄的办公地,宋艾告诉我把我做熊需要结设计制作费的事跟薛松说完后,薛松的回复是“从一开始就不知道还是要收费的”,这回复确实让我大跌眼镜,为了证明我和薛松之前谈论过我的个人费用问题,随后我把之前发给薛松的报价单的百度云链接转发给了宋艾,怎奈消息是一去不复返,宋艾通过微信继续给我发着从3D打印公司要来的各种动物的三维模型图,让我帮其把关动物外观质量,一边还想让我继续参与公司的其他项目,后来每次再去笨鸟视觉,看着宋艾父亲依旧拿着薄铁皮制作心中的“作品”,联系起之前制作熊的过程中发生的故事,不禁的让我觉得这个公司的技术能力真的是不值一提,慢慢的我的热情也减淡了。

晚上到了饭点宋艾仍旧会给我买个麦当劳凑合垫补一下,仍旧会开车送我到地铁站,我也仍旧会在车上闲聊的时候搭上几句熊的制作费的事,回复也仍旧是剧组还没给结账呢。鉴于我确实了解到剧组各部门都没有结清尾款,也没多想。

2月28日,我和宋艾坐上了复兴号高铁前往上海,去上海参观3月1日开幕的国际大型3D打印设备展,由于做熊的这几个月的经历,我坚持使用全数字化的3D打印流程也让宋艾认识到3D打印的新技术对于影视行业的高效辅助,作为笨鸟视觉的经理,打心里也一直打算购买一台工业级别的3D打印设备,作为看展小能手,我也想去看看,便达成共识一同前往,分别在该设备展的公众号上用笨鸟视觉公司的名义注册了观众资格。设备展后又去上海自然博物馆看了看1:1的两个机械仿生恐龙模型。在上海待了两天,宋艾要去见个老朋友,我也打算去趟苏州,并没有同时返京,分开前我还打算追问一下做熊尾款的事,但是怕影响好心情,也就没有问出口。

回京后,一天中午刚下地铁,走在地下通道里,莫名其妙的接到宋艾父亲的电话,他爸爸操着一口浓重的东北口音热情的叫出我的名字,然后问着“这个零件哪买的?”“这个零件在淘宝搜的话叫啥名字?”“我怎么总是搜不到啊!”“你怎么最近不来公司了啊?”“有时间过来坐坐…… “鉴于对长者的尊重,我还是细心的回答了老人的问题,把所询问的部件名称一一告诉了宋父。之后的两天又接到了宋父的电话,依旧是询问零件问题。

做熊的设计制作费迟迟得不到应有的回复,我给宋艾发了个用词十分官官方的微信,告知他从今日起本人暂停对于笨鸟视觉公司一切有关于制作问题的咨询与支持。

这条微信可能让宋艾感觉到了事情的严肃性,微信往来变得少了许多,其父也没有再给我打过电话咨询问题。就这样又过了几个月,直到8月31号薛松的朋友圈更新了,我顺便留个了言“做熊的设计费什么时候您给结一下”

薛松主动小窗回复了我:“我从头到尾都没听过有关于设计费的事,我薛松没有欠过哪个兄弟的费用,不用这样在朋友圈留言。”

作为一个公司的大老板,说出这样的话,与宋艾之前转达给我的信息也是截然不同,瞬间激怒了我,

当即作出了一个决定——咱们法院见!

给做律师的老同学发了微信,简短的说了下事情经过,然后就按照姆门“大律师”同学的要求开始准备证据,首先是备份最重要的微信聊天记录,以保护个人信息著称的闭源的ios系统这时候带来了颇大的麻烦,apple的安全性真是太严密了,备份没有安卓那么简单,Windows上装个第三方软件就能解决,幸好我没有清理历史信息的习惯,从认识薛松宋艾的第一天开始到长达一年半的微信记录全都还在。找遍了备份方法,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利用iTunes备份文件导出聊天记录的方式搞定了,但是作为法庭证据,太多的语音不便于庭审,律师要求最好将语音转换成文字,我的天,如果一句一句听写的话可能就得一个月后见了,幸好咱是做影视的,对于声音处理的技术也是略懂一二,找业内著名录音师的朋友要了跟音频对录线,将iPhone用对录线串到自己的PCM录音机上,调节好电平,点开录音机的录音按钮,在iPhone上一句一句的点开语音,就把琐碎的语音录成了一轨wav文件,之后就要感谢“讯飞”了,强大的语音识别帮了大忙,长达一个多小时的语音音轨,没有二十分钟就处理成了文字,由于有一些不常用的行业术语,识别的正确率也能高达百分之九十,在此声明,讯飞没给我广告费,我还是付费转的文件,虽然不太贵也就是几十块钱,但是真的帮了大忙。

证据准备了大概一周,主要是聊天记录,还有最重要我的设计文件截图,由于fusion360的设计文件并不是储存在本地,而是云端,所以我的原始三维设计文件谁也没给,这是最有力的证据。

9月12日一早跟律师前往通州法院,8点到了门口,门口已经拍了几个大爷大妈,看来现在大爷大妈都不去公园晨练了,还好大爷大妈都没有代理律师,我们还拿到了当天的一号,律师把准备好的文件交到立案窗口,工作人员看过后告知通州法院不能受理该案件,因为笨鸟视觉虽然实际办公地在通州辖区内,但是注册地址却是怀柔区,工作人员告诉我们如果硬是要在通州办,随后也会通过内部转到怀柔法院,而且通州案件较多,如果排队可能要排到2019年3月才能开庭。

9月12日第一号

我俩颇为沮丧的走出立案大厅,看了看表,时间还很早,一拍脑袋,走!去怀柔!

大概两个小时,赶到怀柔已经快到政府机关的中午休息时间,怀柔立案大厅空荡荡的没有几个人,交了材料,人家问“要不要调解?”我掏出手机把薛松发给我的微信拿给办事人员看:“您看对方这种回复您觉得能调解吗?” “好吧,给你立案!”

立完案,从法院立案大厅出来,感觉如鲠在喉的异物感略有减弱,在怀柔县城的眉州东坡请“大律师”吃了个便饭,一边吃饭,一边再跟他讲述一下整个事情经过,看看庭审阶段还需要做一些什么准备,毕竟律师也是个门外汉,虽然给大名鼎鼎的“张国师”弄过好几个案子,但基本上都是制片合同纠纷的那个高度,向下涉及到制作细节上的东西还是不太清楚。

回到家已是傍晚时分,一路上想来想去,虽然案子立了,但是能有多少胜算,心里还是没底,毕竟跟笨鸟和剧组都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如何证明我付出的劳动呢?

想起接手这事的时候,某制片好友询问我是不是在给“P哥”做事,这个“P哥”的名号在宋艾那里也有所耳闻,宋艾也说过自己曾经在P哥的公司工作过,也就是说”P哥“是宋艾的前老板,想到这里,眼前一亮,是不是能从“P哥”这里寻求一些帮助呢,然后立即发了条微信发给我的制片朋友:你方便的话把P哥的微信号推给我吧,我问点事。

复制,粘贴,搜索微信号,添加好友,一套标准流程过后,就等着对方验证通过的提醒消息了。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时间一点点过去,依旧没等来提醒,之前眼前的光好像微弱了许多。

“叮咚”

21:13 

一条通知信息赫然点亮了屏幕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渐弱的火光犹如淋上了汽油,哄的一下爆燃起来。

仰卧在床上的我一个激灵坐了起来,靠在墙上,在手机虚拟键盘上打下了如下一段话:“久仰大名,是这样,我想跟您打听一下薛松和宋艾这两个人,您认识吗?”

“认识,需要了解些什么?”

我简单的把事情经过介绍了一下,P哥也简短的跟我说明了一下薛松和宋艾之前在其公司工作的情况。

“有合同吗?”

“没有,被忽悠了。”

“这个行业渣子太多了!”

“看来这事真的得死磕到底了,我是个做事有头无尾的人,静候佳音。”

“他们公司叫笨鸟。”

“我知道。”

……

笨鸟视觉公司外景

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当天晚上一个多小时的交流,从得知我将笨鸟视觉告上法庭之后,“P哥”那慷慨激昂的语气上大概能体会到“P哥”与薛松、宋艾之间的“仇”要比我的深多了。

原来薛松原是“P哥”公司市场部的负责人,后来又做了培训部的经理,主管公司的招生培训工作,宋艾也是从培训班培训出来的学员,后来因为二人合伙假借公司名义承接私活,被“P哥”发现,经过董事会决议,将薛松踢出股东行列,并将宋艾开除。后因薛松夫人是“P哥”发小,碍于情面,“P哥”还是按照股东比例将一部分公司内部资金划拨给薛松,并与其签订了分家协议,2016年12月,薛松携宋艾正式脱离“P哥”的盛悦国际,在原盛悦国际培训部的原址上成立了笨鸟视觉,并雇佣了多名原盛悦国际培训的学员作为员工……

了解了这些之后,我觉得这个事情不仅仅是简单的个人劳务纠纷,背后隐藏的是这个行业的贪婪与混乱。

为了掌握更多的有力证据,怀着忐忑的心情联系了该剧组的制片主任,之所以忐忑不安,是因为是被其亲手踢出剧组工作大群的,好在并没什么别的更为尖锐的矛盾,由于我离开剧组之后的运作状况也不尽理想,间接证明了并不是因为我的“干扰”让服化道部门陷入混乱之境,同样用微信向制片主任说明情况后,得到了与“P哥”近乎相同的答复——真的是被骗了。

由于我自己手里并没有关于道具熊具体价值的实质证据,我主动向制片主任提出是否可以把笨鸟视觉和剧组签订的合同原件影印一份给我,制片主任遗憾的告诉我,自打拍摄结束,所有的合同都已经转交到投资公司留存,无法给我复印件,但是可以将当时合同的电子版发给我,但是并没有甲乙双方的公司合同章,电子版合同上所标示出的道具熊的50万元人民币的制作金额在法庭上只能作为道具熊的价值参考。

立案后的第7天,一早应约前往“P哥”的盛悦国际公司所在地——位于通州双桥南街的E9创新工场。按照导航走到一间白色厂房前,大门紧闭,按响了大门上一个仅供一人出入的门中门边的门禁,走进厂房,映入眼帘的是摆在厂房里的各种机械放生作品——羊、马、鸵鸟、老虎、大象,还有一个正在制作中的三米高的龙头,跟给我开门的小哥问了一下“P哥”的办公室所在位置,按照小哥的指引,上了楼梯,二层是几间用石膏板隔开的简易工棚式的办公室,走到尽头便是“P哥”的办公室,办公室开着门,我探头向屋内看去,“P哥”正在跟几个人谈着业务,“P哥”也发现了我,我俩相互点头示意了一下,我就先到楼下等了。

盛悦国际公司内

走到楼下四处参观,一个正在测试的提线木偶式操作的“大公鸡”吸引了我的目光,并停下脚步驻足在这几个工作人员身边,可能是因为技术保密,没一会儿,就过来一个人警惕的向我询问来意,我说“P哥”在开会,我在等他,那个人便放松了警惕,后来才知道这个人就是公司的袁总。

等了大概20分钟,“P哥”送走了前来洽谈业务的客户,然后引我上楼,走进“P哥”的办公室,说是办公室,其实感觉就是个客厅,两只肥猫形影不离的跟着“P哥”,气氛很是随意,再想起笨鸟视觉薛松的办公室硕大的老板桌、老板椅、书架,百宝格……俨然两种截然不同的做派风格。

“P哥”很是健谈,从自己入行之初到未来规划,大概的给我讲述了一遍,我也详细的把我自己从也经历也汇报了一遍,对于薛松和宋艾原来在盛悦国际的所作所为也全盘托出,让我受宠若惊的是“P哥”向我许诺,如有需要,可以亲自为我出庭作证。但是说实话,这第一次开庭,还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态度,薛松、宋艾是否会亲自出庭,有没有请“P哥”出庭的必要,便先感谢了“P哥”的鼎力支持。

宋艾向我发送的“自己当年在盛悦国际曾经参与过制作的熊头“照片
“P哥”向我提供的那张了照片原图,并告诉我这张照片拍摄日期是2010年,而宋艾是2013年才到盛悦国际学习特效化妆,原始照片边上的人是盛悦国际袁总,宋艾将袁总裁掉后谎称自己参与制作,并把剪裁后的照片发给我看。

辞别了“P哥”,中午时分赶往大望路和刚从深圳返京的制片主任见面,制片主任对于这部戏的满腹牢骚从饭桌一直聊到户外广场,对于和笨鸟视觉签订的特效化妆与道具熊的两份总价值高达107万的合同也是追悔莫及,特效化妆合同金额约70万附带两名跟组成员,一名主管,一名助理,建组没多久,由于发现笨鸟视觉的两名跟组成员的业务能力与合同上的酬金水平严重不符,制片主任单独找宋艾单独谈过此事,当时我还帮宋艾说过话,是否是造型指导对自己化妆组之外的人员太过苛刻,当时我跟宋艾住在一个房间,作为跟组主管的胖丫头由于压力大,还来找宋艾谈过辞职问题,哭了好几次。就在我为此事立案前的一周,这个胖丫头从笨鸟视觉辞职了,我随即问了一下情况,胖丫头告诉我,公司做事不地道,累心,进组之前她与宋艾谈的劳务是每月2万元,后来被宋艾压到1万,另外那个助理只给了6千。了解了这个情况,犹如又在我心中的怒火里添了一把柴,咦?不是自己公司员工吗?为什么还要谈劳务费?而且在我收到的那份笨鸟视觉和剧组的合同上,单独注明了特效化妆跟组组长每月3万元,助理每月2万元的条款。这么看来,不光是欺骗了剧组,还欺骗了自己的员工(自己公司员工为什么还要单独附加劳务金额条款,这时我还很奇怪,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证据一点一滴的积累,渐渐明白了为什么)。现在想起来发现真是帮错人了。

所有掌握到的情况都已经汇总,并转述给我的大律师同学,和笨鸟视觉薛松、宋艾的微信聊天记录也截取了与制作熊有关的部分打印出来作为证据之一,万事具备只等传票了。

9月18日下午四点多,我接到了法院的电话,通知2018年10月12日上午9点在怀柔区庙城人民法院第4法庭开庭。

开庭当日一早,与律师约在十里河地铁站碰头,搭上律师的车前往庙城法庭,抵达法院门口距离法院开门还有半个多小时,坐在车里等了一会儿,一边等开门,一边整理着证据材料,光是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厚度就有一厘米,律师从后视镜里看到后面一辆车里的女司机也在整理资料,便跟我说可能这个女的就是被告律师,看来薛松、宋艾并没有来。

法院正点开门,通过安检后,我人生第一次踏进了法庭大门。

走进法庭,屋里黑着灯,法官还没有到,35平米左右的小屋子,房间尽头墙上挂着国徽,气场也并没有在各种影视剧中看到的那么恢弘,律师说:你坐吧,我把灯开开。一下子让我颇为紧张的情绪缓和了许多,荧光灯管点亮的一瞬间,我仿佛回到了上学时早晨进教室的时光。

法庭内

书记员先步入了法庭,我的思绪还停留在回味学生时代,书记员年龄和我相仿,感觉像是班长一样,随后就是班主任一样的法官大人,对方律师可能在法庭外走廊等候时,看到法官进来她才跟了进来,像是个经常迟到的学生。

果不其然,对方律师正是在门口的那个女司机,年龄和薛松相仿,大概50岁左右,方脸短发,一脸凶相,并不讨喜。

法庭查验原告、被告双方出庭人身份证件后,互换了各方所带的证据,我的大律师拿到后翻了一眼,便面带喜色的同我耳语:今天应该能结案。 

待我把被告准备的证据拿过来一看,仅仅只有几页纸,主要的是我和薛松的聊天记录,但并不是全部,只是涉及到剧组筹备阶段由于开机时间多次延后,薛松告知让我自己去与剧组签特效指导合同的部分,还有就是我被“开除”之前,制片人告知薛松“我干扰其他部门工作”的信息。

质证环节被告律师出乎意料的对我们准备的十八项证据全部不予认可,包括从薛松账户转给我的购买制作熊用的零件的报销费用银行流水单、从制片主任那拿到的笨鸟视觉和剧组的电子版合同副本、一同前往剧组所在地的机票订单等,但也拿不出有力的证据反驳我们,只是一味的说“不认可”,并仍然一口咬定道具熊是公司内部人员独立完成制作,更可笑的是说熊头内部的机械结构是他们公司聘请美国机械专业毕业的孙斌设计的,与我没有任何关系,并当庭出示了孙斌本人填写的入职单据,和打给孙斌“工资”的银行转账凭证。

我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会说熊头是孙斌设计的,因为孙斌完全就是我给他们公司介绍过去的,没做完就因家事辞职了,而且又是我家的老邻居,心中一喜,但法官并不清楚,看来有必要让孙斌本人出庭作证了。

由于各方证据都不足以让法庭明确是非,法官决定休庭,各方再收集证据,等待二次开庭,休庭前,我向法官要求被告下次出庭带上本案涉及到的关键物证——机械熊头。因为打开熊头查看内部结构和我电脑上的设计图对比就知道是不是我设计制作的了。

法官接纳了我的要求,向被告询问下次开庭能否将涉案熊头带来,并要求被告代理律师带上笨鸟视觉与剧组的合同正本。

显然对方律师有所准备,并不打算将熊头带到法庭,谎称熊头作为道具在外地拍摄,并无法携带出庭。听到如此回答,我不禁一笑,这种谎话都敢说,是不是有点藐视法庭了,藐视法庭在国外可是要判刑的啊,我倒要看看你们下次怎么演。

看着法官要宣布休庭,我赶紧插了一句:“法官大人,下次我可以要求证人出庭吗?”

法官:“可以。都是什么人?”

我:“孙斌可以来,张海中可以来。张海中就是被告材料上写的张海东,他们都不清楚人家到底叫什么。”

法官:“好,书记员记一下。孙斌、张海中。还有被告律师,你们说是你们公司内部人员独立完成的,你们把你们公司参与的人员名字都报一下,还有每个人的在职证明和相关技术能力的证明,熊头和盖过章的合同正本,微信的全部聊天记录,不要部分截图,听明白了吗?“

”知道了,我得回去跟公司商量一下。”被告律师毫无底气的应付了一句。

“好,现在休庭!”

宣布休庭后,双方在庭审记录上签字的时候,法官询问了一下被告律师如果赔偿的话,打算赔多少。

听到这句话,我就觉得官司肯定是赢了,因为法官心里大概有底了才会这么问被告。

被告律师听了有点慌:您不能这么问啊,还没审完,这种问题带有倾向性了。

法官:没有倾向,你们要有一个标准。

紧接着被告律师的回答让我大跌眼镜——按一月3000算,2个月,一共6000。

3000!3000个草泥马在心中奔腾啊!说实话当时真的想骂人啊,一个跟组化妆助理你们克扣完还给6000呢啊!但是我只能嗤之以鼻的微微一笑了之,好吧,咱们走着瞧!

走出法庭,我的大律师深表遗憾,开庭前看了对方那可怜的证据目录本以为今天可以审结完事呢,没想到对方万般抵赖,不过看法官的表情,应该输不了。

庭审结束已是十一点半,搭着律师的车踏上返城之路,路上我已经开始联系几位能出庭作证的朋友,几位曾经在笨鸟工作的员工碍于面子,并不太愿意出庭作证,毕竟影视特效化妆这个圈子很小很小,我也很理解,毕竟这个行业管理的专业化程度并不是很完善,多少要靠人情吃饭,作为初出茅庐的小化妆们,也不想给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大律师一边开车,一边跟我讨论着下次开庭的策略,临近五环,想起正好可以带大律师去一下当时协助我制作熊头三维模型的特效公司,顺便请客把午饭给吃了。

“宋艾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我开会呢,没接到。”特效公司老板告诉我。

看来被告律师离开法庭之后,立马向宋艾汇报了庭审情况,宋艾打电话找特效公司肯定是要熊头三维文件当作证据的,幸好我灵光一闪顺路带着大律师先期抵达。

随后另外那几个已辞职的员工也纷纷给我发来短信,说宋艾刚刚微信联系他们,他们都没有回复。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我想当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宋艾心里一定很难过吧。

说实话,要想找到能治被告于死地的有力证据很难,最最有利的证据就是那个机械熊头,但是如果被告不携带熊头出庭的话,我方也是没辙,大律师告诉我,证据讲究证据链,几个零散的证据能串联在一起,就能形成一个极其有效的证据链,比一两个重要证据还要有利。一番分析之后,决定重新调整思路,物证难寻就从人证入手,把跟熊有关的人员都联系了一遍,大律师也从被告律师角度去分析,如果自己是被告律师会怎么处理,找到弱点,一一击破。

首先,被告一方说熊头是孙斌设计的,好,孙斌答应能出庭作证,这个搞定。

其次,薛松说剧组将我“开除”后,剧组一方已经支付了我5万元“劳务费”,此事询问制片主任,制片主任表示5万元是剧组为了感谢我在剧组筹备期间帮助剧组物色介绍诸多影视一线制作团队,并作为视效指导的补偿款,与制作机械道具熊无关。制片主任从这个项目一开始就知道是我为主在设计制作道具熊,毕竟跟剧组开会都开了那么多次了,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向剧组汇报制作进度。

再者,被告律师对我方出具的同薛松宋艾一同前往剧组所在地的机票订单表示不认可,谎辩称并不是去剧组工作,而是一行人外出旅游,好在同行人还有电脑特效公司的项目主管一人,同时该主管也全程参与了设计三维模型的工作,同样也能亲自为我出庭作证。

以上证人均能证明机械道具熊是以我为主设计制作的,但是如果想顺利打赢官司,还需要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被告一方没有能力制作,以避免发生第一次庭审那种无法反驳对方的情况出现。

那要去哪找这种证据呢?

曾经在笨鸟视觉工作的员工都不愿意出庭作证,那又有谁能作为客观的第三方来为此作证呢?

“P哥”!

唯有“P哥”对笨鸟视觉薛松宋艾二人知根知底,又同我没有任何利益关系,是最有力的证明人。

恰逢“P哥”带着公司几个主干远在美国好莱坞考察业务,只好用微信大概介绍了一下第一次庭审的情况,再次约定等到“P哥”回国,再去拜访。

两周后,收到法院传票,第二次开庭定在11月6日,同期寄达的还有被告方提交的新证据,一张光盘,几张证书复印件。与此同时,我方的新证据也已经寄出。

被告的新证据里的那几张证书复印件均是被告宋艾父亲的,最早的一张是1983年8月辽宁广播电视大学授予的机械专业,那年他父亲年仅23岁。看着这几张证书的复印件,我懵逼了,这都哪跟哪啊,这是听说我要带孙斌出庭作证然后你们改策略了吗?你们不是说是孙斌设计的吗?怎么开始又把宋艾父亲给搬出来了?自己戳穿自己的谎言吗?第一次庭审可都有庭审记录呢。

宋艾父亲向法庭提交的机械专业证书

另一份光盘里是两段视频,一段是拍的玻璃钢材质的熊头内胆壳以及熊头内部的铝制构造,另外一段是笨鸟视觉公司内部工作间的环境视频。据我观察,两段视频均为宋艾拍摄,第一段视频可能是想向法庭展示一下熊头内部结构,但拍摄的并不是熊头原件,而是后来他们按照原件用铝板仿造的,因为原件熊头外壳以及内部结构件均是我倒出的三维文件直接3D打印的树脂、尼龙材料;第二段视频可能是想向法庭展示一下公司生产车间,以说明公司有设备有能力制作相关道具产品。

仔细观察两段视频,均被我发现了问题,复制品的视频很容易向法庭说明,最可笑的是拍摄公司环境的时候,镜头不小心将熊头原件拍进了画面,你们之前不是说熊头在外地拍戏吗?为什么会出现在镜头里?同一条视频里熊头原件放在展示架上和另外一条片子的内部结构复制品放在桌上,两样物品同时出现在一条视频里,这就更好说明问题了,对方律师真的不懂提供伪证可是要被惩罚的吗?

原件明明就在公司 非要说拿到外地拍戏

我用了两个小时,把视频每一个重要帧都截屏保存,并配上相应文字,准备当庭对质使用。

被告提供的视频中截取的画面被我标注出仿造品破绽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所有辩伪的证据居然自己送上门了。这么一搞,我的思路被打开了,与其去找别的证人证据,不如从他们自身上去找,随即打开微信,宋艾早已经把我拉黑或者删除了,薛松还没有,翻了翻薛松的朋友圈,翻到了一篇某公众号采访他的文章,文章中薛松自己称自己为技术盲。

这个好!截图!收藏!备份!这不就是自己抽自己嘴巴吗?十有八九这篇专访还是花钱买来的,这年头反正肯花钱就有人捧臭脚。

以我和薛松一年来的接触,他的确是个技术盲,从之前带他去各种后期公司他就显现出来对电影制作全流程的陌生,唯独可能在特效化妆行业还略知一二,但也仅仅是停留在参加众多业内展会,到处揽活的那个层面,具体的技术还是不太清楚,忽悠在行,实操不行。最可笑的是在剧组无人可用的情况下,自己用泡沫削了一个“熊头“还刷了绿漆供后期特效使用,看着都可笑,一百万的合同就这水平,搁谁是投资方谁都会生气。据后来制片主任向我透露,资方制片人当初向其介绍薛松的时候说薛松做过诸如《九层妖塔》《寻龙诀》等一线大片,也都是从薛松朋友圈里看到的,才觉得薛松有能力也有实力,万万没想到实操之后却是这个样子,后来片子杀青前,薛松和制片人的关系就已经很尖锐了,迟迟不结尾款的原因可能抛开剧组资金问题之外,对于特效化妆的制作成果也极其不满。

继续翻看薛松朋友圈,的确如“P哥”所说,2016年12月分家之前,薛松一直以“P哥”的盛悦国际公司的名义发着朋友圈,内容均涉及国内一线影片的制作,薛松之所以没有开启“朋友圈三天可见”可能也是因为之前他发的东西可能为他带来一些好处吧。

当我把从各个渠道那里听到、见到的信息汇总在一起,逐渐对于薛松这个人的做事风格有了一个更加立体的了解,他自己就是一个信息的中专站,利用行业内上下游两端的信息不对等,谋取双方的信任,欺上瞒下,以攫取利益。而我从业十年有余,所积累的人脉正是其所匮乏的,也正是因此我被当做了一根连接多方的宽带,是我让制片方进一步的信任他,随之与之签订了大额合同,当剧组一端剪掉我的时候,我在薛松那里也就毫无意义了。

总之越看越气,越想越冤,从而想到是否可以提高赔偿额度,随即向我的大律师咨询此事。

约好时间前往律师事务所,我的大律师同学感觉增加赔偿额度有点困难,恰巧大律师的师傅也在律所,听我说了说情况后,大师傅斩钉截铁的说:加!没问题!于是把赔偿额度又之前的每月2万元提高到每月3万元,参照标准为笨鸟视觉与剧组合同中“跟组组长”一职的劳务金额。赔偿时间从我被介绍给剧组开始起算,共6个月,总赔偿额度18万元。

没两天,接到律师电话,说法院刚刚打来电话,被告方要求推迟开庭时间,因为我们原告寄达更改赔偿额度和提交新证据后,距离开庭日期不足15天,被告律师要求法庭保证被告15天的答辩期,所以第二次开庭由11月6日改成了11月16日上午9点。殊不知推后的十天里,被告还会出什么幺蛾子。

二次开庭的传票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心情也一天比一天紧张,由于制片主任的新戏即将开机,身处外地无法出庭作证,似乎又为庭审增加了一些危机感。

距离开庭日还有三天,为了出庭作证的朋友不疲于奔波,特意在怀柔定了酒店,打算头天晚上过去,住一晚,第二天轻松应战。

时间离开庭越近,心里就越打鼓,被告公司注册地址在怀柔,承受着异地经营工商处罚的风险,会不会在怀柔有关系?各种奇怪的想法萦绕在心,距离开庭还有两天,还是没忍住给盛悦国际“P哥”的老搭档袁总发了微信,十分不好意的问问看是否能出庭作证,说实话这点小事请“P哥”出面有点小题大做,不巧袁总第二天要出差去上海,干这行大家的确都很忙,我也很理解,只好无奈作罢,然后随手跟“P哥”说了一下情况。

“在哪?16号几点?发个位置。”

“怀柔区人民法院庙城人民法庭”

“明天中午之前给你准确消息。”

“好。”

“P哥”慷慨相助

11月15日,由于孙斌还有特效公司项目主管都要加班到9点多,我们晚上十点才出发,半路特效公司的项目主管发现忘带身份证,幸好顺路载着他回家去取了一趟,夜里12点多才抵达了预定的酒店。

11月16日,7点伴着闹钟起床,窗外暖阳洒在不远的山腰上,天气很好。一行人吃完早餐回房准备出发,昨夜没有收到“P哥”的短信,心中略有些失望,可能不来出庭了吧。

7点58分,刚要退房出发,收到了“P哥”的微信消息:我到法院门口了,你们在哪呢?

真是君无戏言!

4个人,2辆车,开到法院门口,还不到八点二十。

我的大律师还没到,几个人站在法院大门南侧路边等着开门,大门北侧路边停着熟悉的那辆宋艾的白色福特,心想可能宋艾来了,有的对质了,赶紧给律师播了电话,询问到哪了,律师说刚下高速,马上就到。

法院正点开了门,忘了安检不让带水,刚买的几瓶水几乎没喝全扣在门口了。

到了法庭外走廊,书记员正在跟一个农民伯伯在庭内说着什么,我们便在走廊等候,这时候被告律师带着宋艾父亲走了进来,宋艾父亲带着一个遥控器箱子,跟着的一个不认识的小孩拿着另外一个包,我猜可能就是证据视频里那个仿造的熊头,是要当庭展示给法官看吧。宋艾父亲看着我们这么多人可能也没有想到,表情紧张的有些不太自然。

待那个农民伯伯和书记员谈完,我们几个人依次交了身份证查验身份后,便留在庭外等候,二次开庭开始了。

没想到的是这次举证阶段我们的所有证据依旧被对方代理律师一一否定,但也依旧拿不出什么有效的反驳证据,只是一味的摇头“不认可”,由于我方证据量比上一次增加两倍,而且提交了我与薛松、宋艾、制片主任、制片人、3D打印公司负责人等人的所有的微信聊天记录,但法官向被告律师询问是否对这些聊天记录有异议的时候,被告律师告知法官我与宋艾的聊天记录她打不开,法官要求我现场打开与宋艾的聊天记录让其观看,因为聊天记录长达1年之久,现场打开也不可能完全听完,只好选取了几段有重要意义的播放给被告律师听,被告律师听后表示无异议。

举证质证时间很长,证人们足足在走廊近等了3个小时才开始证人作证阶段。

第一个进去的是孙斌,犹如面试一样,自我介绍之后依次是法官提问、原告提问、被告提问。

孙斌向法庭作证,离职前并未完成熊头设计,而且同我使用的是两款完全不兼容的设计软件,笨鸟视觉当时也没有任何可以制作铝件的机器,他所设计制作的三轴铝制钢丝遥感均是外面加工制作,笨鸟视觉当时并不具备铝件制作能力。并证明笨鸟视觉虽然支付了每月3000元的所谓“工资”,但是并未签订任何劳动合同,也未给自己上过任何社会保险。只填写了一张毫无法律意义的入职表单。这也就是笨鸟视觉对于所有“员工”的“待遇”,不签劳动合同,不给上“三险五险”,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在跟剧组的合同里单独再标明自己公司提供的“跟组人员”的劳务报酬。

等到孙斌作证完毕,已经临近中午12点,法官决定先做暂短休庭,大家去吃午饭,45分钟后返回继续开庭。

一群人又都涌出法院大门,搜了下周边,并没有任何可以吃饭的地方,最近的羊汤馆也得步行15分钟,坐下来等吃上再回来根本来不及,于是我就招呼我的大律师,我俩驱车去买麦当劳吧,有个十五分钟就回来了。

没想到怀柔县城唯一一家麦当劳边上居然是个学校,学生都不在学校吃午饭,跑出来啃汉堡,排队大概就排了10分钟,买完一大堆也不好拿,把塑料餐盘也端上车了,开到法院门口,一群人囫囵吞枣的把汉堡塞进喉咙,还剩两个,我看着法院大门另外一侧的宋艾父亲开玩笑的跟大伙说,不行给老爷子送过去吧,估计他们也找不到吃饭的地方。

忘了是谁看了眼表:到点了,咱进去吧。

几个人可乐都没喝几口就又都返回了法院小院。

由于“P哥”下午还有要事,我要求法官能否先让“P哥”出庭,法官准许后,“P哥”进入法庭入座。

进入法庭的那一刻,对方律师有些惊讶,当第一次开庭后,我向“P哥”汇报战况时,“P哥”就问我对方律师是谁,我说是个女的,短发,“P哥”说那他知道是谁了,之前薛松曾经带这个律师去过盛悦国际,想让这个女律师给盛悦国际做法律顾问,结果“P哥”没有答应,今天到了现场,发现真的是这个女律师,而且据说女律师从事律师行业之前同薛松是一起当兵的战友。

“P哥”介绍了一下自己身份后,也向法庭简短的介绍了一下自己与被告公司薛松、宋艾的关系,并向法庭作证,分家时,被告公司完全不具备机械放生道具的制作能力,也并没有任何相关工具与设备,薛松的确如公众号上报道一样是个技术盲,并不具有被告方提供的证据上注明的监制指导能力,并向法官描述了宋艾在盛悦国际工作期间的技术能力,也并没有任何课程教授宋艾相关知识,并向法官出示了与薛松、宋艾有关的公司公告原件。

轮到原告提问,我向“P哥”询问了类似的机械仿生道具的“价值”,是否与我提供的剧组合同上标注的50万元相近;询问了3D打印树脂材料和尼龙材料分别的价格与韧性强度,以回击被告律师的质疑,选择树脂材料打印完全是宋艾为了节省成本,后又狡辩树脂材料强度不能支持做结构件,故而最后使用的是金属铝打造伪造品的计谋。

恰巧被告提供的那一堆废纸一样的证书和伪造的图纸还在我们原告桌上,我随即拿起几张伪造的图纸递给“P哥”。

“以您的专业认知,以这样的图纸能做出这个熊头吗?”

“P哥”拿着图纸扫了一眼,不屑一顾的回答道“根本不可能。”

被告笨鸟视觉向法庭提供的设计图纸

此时被告律师坐不住了,向法官提出抗议,抗议“P哥”并不是以专家的身份来做证人的,希望法庭不要采纳“P哥”有关专业技术的回答。

此时貌似法官也听糊涂了,的确如果牵扯到技术问题,这么一个地处郊区的小法庭的法官在真的无法全盘理解,所以我需要做的就是以最简单最直观的方式去告诉法官,这种机械仿生道具的设计之复杂,耗时之久,价格之昂贵。

一顿唇枪舌剑之后,作为非影视行业的被告律师梳理了一下喉咙,换了一种缓和的腔调向“P哥”提了几个特别业余的问题。

“P哥”有礼貌的回答问题后,又有礼貌的与被告律师告了个别,然后在自己的证词下签了名,便匆匆离开了法庭。

此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半,法官让书记员给另外一起案子的涉案人打电话,告诉人家下午别来了,这个庭还没开完。

下一个是同样着急回公司开会的特效公司主管,主要向法庭在证明,熊头的内壳、外壳、熊身、熊脚,均是在我的指导下在其公司设计完成,笨鸟视觉也从未向特效公司支付相关设计费用,并向法官证明之前的机票订单与薛松宋艾一同前往剧组所在地并不是旅游游玩,而是去剧组开工作会议。其次向法庭说明他与我一同前往大连的生命奥秘博物馆,去采集博物馆内棕熊塑化的标本数据,用来制作三维模型。

我方最后一个出庭的是玩偶厂厂长张海中,可能等候时间太久,也许是紧张,也许下午有些犯困,迷迷糊糊的回答的问题差点害了我。

玩偶厂厂长张海中在笨鸟视觉试穿“熊”

大概下午三点多,终于轮到被告证人出席了。等了快一天,老爷子估计也是等累了,拎着两个箱子进到法庭,操着浓重的东北口音读着印在A4纸上的证人证言,从电机什么型号,到用的什么规格的零件,说的甚是专业,用词一听就是律师代写的,法官大人让他停一下,问他这是你自己写的吗?老爷子支支吾吾的说“是,就是年纪大了,自己记不住。” 好吗,“记不住”这三个自己暴露了本质,看来还是背书来的,见老爷子闪烁其词,法官又问老爷子,这是你自己写的还是别人写的让你读的,老爷子嘴硬一口咬定是自己写的。可见老爷子为了儿子真的是什么都不怕了。

于是法官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您会电脑三维设计吗?”

宋老爷子:“不会,我们那会儿还没电脑呢,没学过,不会。”

到了我方询问老爷子了。

我问:您认识我吗?

宋老爷子:认识。

我:我去过笨鸟视觉公司吗?

宋老爷子:去过。

我:我去过多少次。

宋老爷子:你老去,记不住多少次了。

我心想,还可以啊,老爷子没敢说瞎话啊,于是接着问:我都去干嘛了。

宋老爷子:你去开会,跟剧组的人开会。

我觉得情况不好,可能之前律师也向我一样问过老爷子,提前训练过,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我继续问道:我只是去开会吗?跟没跟您在一起做过熊?

宋老爷子:没有,只是开会。

好了,全明白了,被告的计策就是完全否认我参与过制作熊。

我:熊的零件是谁设计的你知道吗?

宋老爷子:不知道,公司给拿来的。

我:工具是谁买的您知道吗?

宋老爷子:公司给的。

我继续追问:您用的那套小螺丝刀是谁给您的?

宋老爷子可能意识到我的问题的答案可能对其不力,继续说着谎:公司给的,公司给配的。

我无奈的看着老爷子,心想您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说谎,真是为了儿子什么都不顾了。

我:您给我打过电话吗?

宋老爷子可能意识到我手机上肯定有通话记录,不敢说谎:打过。

我:那您给我打电话干什么啊?

宋老爷子不知道回答什么了:你知道我打电话干什么,我打电话我,我……

我的大律师打断了我,大律师向老爷子提问:您和被告宋艾什么关系?

宋老爷子如实回答:父子关系。

我的大律师朝我笑了笑,小声跟我嘟囔着:这就行了。

但是老头说谎让我很生气,我向法官询问:我还能让张海中进来和被告对峙吗?

法官反问:你觉得有必要吗?如果你觉得有必要可以叫他进来。

我的大律师制止了我,觉得已经可以了,并不用在进来对峙了。

其实我真的想在法庭把老头对峙的哑口无言,又担心老头有点什么慢性病,受不住压力,突发急症,只好作罢。

至此原告、被告的所有证人都出庭了,法官也看到宋老头带的东西,说这个就是你们制作的熊头内部构造吗?熊头为什么没带?

被告律师辩解道:熊头太大,不方便带。

我心想,熊头演员都能戴在头上演戏,你们两辆SUV车能装不下?真是谎话连篇。

法官要求宋老头演示一下,宋老头把东西摆在法庭中间的地上,原来是用铝板仿造的眼球极其眼皮部分,并没把别的部分一起带来,可能也是推迟开庭那10天里赶工仿制的,眼皮零件用的还是当时3D打印多打的备用品,老头摆弄了一会,打开开关,用遥控器控制眼珠动了动。

说实话机械仿生道具这种东西看见实物时,确实会给人一种震撼感,我的律师看着老头摆弄着遥控器觉得也挺新鲜,我担心法官受到影响,极力要求法官看一下我的原始三维设计文件,但是由于法庭内禁止手机等一切通讯设备,更是没有Wi-Fi网络,我的三维设计软件无法连到云端下载模型文件,只好向法官申请使用手机4G网络共享,争得法官同意后,用电脑连上了我们律师的手机网络信号,等了好久好久,终于打开了,我坐在原告席上邀请站在法庭中间观看伪造品的法官过来观看,宋老头也想过来看,我呵斥了一句他就退回去了,把我电脑上所有的部件模型都给法官展示了一遍,法官大概也看懂了,指着我的屏幕问这个部分是不是就是他带的这个,我说是,不过我这个都是完全符合熊头内部壳体弧面的,他们这个仿造的是个直线,法官看明白了,我就放心了。

我的三维设计软件的原始文件

此时已是下午4点半,法官宣布一审庭审结束,双方在等待书记员打印庭审记录,打印好后,双方签字认可,十几页的记录认真看完确定无误后签字,走出法庭已经是5点,看门的法警说你们这庭从一早开到晚上下班,真没见过,我的律师也跟我说从业这么久,也是头一次开庭从法院开门开到法院下班。

庭审结束与大律师在法院门口的合影

走出法院大门,我让一直等我的张海中帮我和律师同学在门口合个影,纪念一下这个颇具意义的时刻,律师说咱这应该是不用再来了。

大律师开着车赶紧回家抱娃去了,我搭着张海中的车也开上了返城的高速,一路上张海中跟我说他在走廊等的时候,是能听到庭内的对话的,听着宋老头谎话连篇,真想闯进来和宋老头对峙,虎毒不食子,老头也就这么一个儿子,谁都能理解。走到一半想起来,放在背包里给大家散晦气的红包都忘了给大家了,只好现金变微信红包发给大家了,散散晦气,是谁谁都不愿意去打官司。

12月11日,下午接到法院电话。

“您好,是刘渤吧?”

“我是,您说。”

“庙城法庭,您明天9点来一下,听一下宣判。”

“好的。”

2018年12月12日,西安事变83周年纪念,淘宝第6个双十二购物节,平静的不能再平静,一早踏上了前往怀柔的916路长途车,庙城东站下车已经是9点10分,距离法庭还有大概700米,接到书记员的电话,“我马上到!”

轻车熟路的安检进院,把身份证交给书记员查验无误,我又坐在了原告的位子上,对面被告席空无一人,我问书记员他们怎么没来,书记员说他们要求邮寄,随后开始宣读宣判书。

“原告刘渤,男,汉族,农民……”

“等等,我不是农民啊”

“啊?那怎么之前写的是农民,开庭的时候没确认过吗?”

“确认了啊,您看我身份证地址,我崇文区的啊,要是农民的话我哪有地种啊!”

“好吧,待会重新给你改一下。”

于是继续念着,大概念了得有十五分钟,终于把判决书念完了。

没想到庭审时间长,判决书也长。

胜诉!

但是赔偿额度仅仅支持了10万元。

在改正好的判决书上签完字,领了两套副本,朝着法庭的国徽拍了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感谢国家!

赢是赢了,但是说兴奋也不兴奋,只是觉得一颗悬着的心可以放下来歇歇了,毕竟这事是无中生有,如果整个行业的体制健全,从业者的平均素质都比较高的话,就不会出现这种事情。

走出法庭第一时间在证人群里公布了胜诉的消息,虽然判的金额比较少,但是至少赢了,正应了那句话——邪不压正。

律师帮我计算了下时间,如果被告是要求寄达判决书,那就从12月13日开始计算,如不上诉,此判决书将于12月28日生效,被告应于2019年1月5日前主动支付判决书上数额的赔偿金。

等到了1月7日,仍未见有人主动联系我,或是收到银行卡的到账提醒。

好吧,咱继续来!

1月9日早,再次约上律师前往怀柔法院,此时原立案大厅已经不提供立案业务办理了,又驱车来到新的立案大厅,办理了强制执行立案。

1月14日,登陆法院网站,现实执行庭已经立案。

强制执行立案信息

又等了10天,1月24日下午,接到执行庭法官的电话:“刘渤吗?你那个案子的钱执行回来了,你明天来办下手续把钱领走。”

“我明天要去廊坊,过不去啊,我能让我的律师代领吗?”

“可以,那让他带着你的身份证,你写个委托书就行了。”

“好的。”

第二天,我的大律师同学带着我的身份证、银行卡和委托书办好了领款手续,告诉我执行局法官给笨鸟视觉他们打了电话,他们乖乖的就去交钱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但是领款手续办好后,律师同学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应该由被告承担的诉讼费并没有给,于是又给执行庭法官打了电话,说了此事,由于临近春节假期,执行局法官只好年后再处理此事了,虽说只有1150块钱,但该给还是得给。

由于春节后2月13日接了个片子,离京半个月,直到3月4日再次前往怀柔法院执行庭,将诉讼费领到手,至此长达半年之久的民事诉讼终于彻底完结了。

判决书最后一页
本案判决书全文官方地址

今天是2019年3月15日,315消费者权益保护日,俗称打假日,遂选择今日发表此文,一是为自己这两年来的噩梦画上一个句号;二是警诫从业者要学会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不要被威逼利诱,不要轻信传言,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稍微打听打听就能问出个一二三;三是告诫行业内那些利用各种不齿的手段攫取利益的蛀虫,一个行业的兴盛,并不是说这个行业的从业者是多么的能挣钱,而是整个行业内不同的分工之间的有十分协调的信任与合作,可以不依赖于任何外部资源便可以顺利运转,热爱影视的人很多,有人爱的是电影本身,有人爱的是电影背后带来的各种名与利,接触了那么多活跃在一线的年轻从业者,他们依旧爱的是电影本身,反而是那些资本的掌控者,为了自己对金钱的欲望,不惜利用一切手段,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诚然在这个影视圈这个名利场里很难出淤泥而不染,但望大家洁身自好,干干净净的做事,莫要急于求成,一切辛苦的付出都是会得到回报的!熊瞎,人不瞎!朋友不瞎!大家都看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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